练习赛,麦克斯像往常一样走向他的RB21。他抬腿准备跨入驾驶舱,可那条腿却在空中莫名划了一圈,又落回原地。他不信邪,换另一条腿再试,结果同样在空中画出一道徒劳的弧线,人依然站在原地。
车队工程师看着在车前上演诡异拉伸的麦克斯,忍不住打趣:“需要我们把你抬进去吗?”
“可能真需要,”麦克斯低头看看车,又看看自己的腿,开始对物理学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。
工程师们一开始以为他在开一个糟糕的玩笑,直到麦克斯找来垫脚台阶,刚迈进车里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,整个人弹回台阶上。
与此同时,在法拉利的P房里,布莱恩正埋头整理这周的比赛策略。
他刚写好的便利贴,在笔尖离开的瞬间,便像被施了咒语般悄然移动,自动归入粘板上整齐的队列。在他面前的木质粘板上,那些写满战术的纸条井然有序地排列着,从A行到Z行,严谨得宛如一张Excel表格,甚至是按颜色排序的。
——如你所见,这是一个魔法存在的世界。
不过这些魔法更像是世界开的小玩笑——无伤大雅,却也没什么大用。多半是让花朵开得更娇艳,或是让刚洗好的衣物变得更蓬松这类无关痛痒的小把戏。
夏尔正站在车边跟工程师们讨论待会儿要测试的数据,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从隔壁红牛P房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一群红牛工程师扛着麦克斯,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夏尔忍不住问。
“估计又在拍自媒体小短片,”路过的工程师见怪不怪,“红牛就爱搞这些。”
夏尔点点头,正要回头继续刚才的讨论,红牛那边的嘈杂声突然变成惊呼。只见刚被工程师塞进车里的麦克斯,竟从座舱里猛地弹了出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然后笔直地站在了地上。
“卧槽!他们在玩杂耍?!”刚才还一脸淡定的工程师,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。
夏尔看着麦克斯在空中划过的弧度,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让他睁大了眼睛。
“我去趟红牛。”他拍了拍工程师的肩,朝那团混乱走去。
红牛的P房附近混乱得堪比墨西哥站的一号弯,工程师焦急的吼声此起彼伏。夏尔穿过奔忙的人群,伸手扶住再次被赛车甩出来的麦克斯:“麦克斯,呃。”
“哦,查尔斯,”麦克斯惊讶地抬头,“抱歉伙计,我现在没空,我不知道为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,”夏尔抓着他的胳膊,拦住打算再次尝试的麦克斯,“你听我说。”
麦克斯挑起了眉。
“你知道我们小的时候都会突然觉醒一个小魔法,对吧?比如说你的是——”
“让引擎唱歌,”麦克斯点头,“我还挺喜欢这个的,开得慢的时候挺无聊的。”
“呃,我的魔法,”夏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“可能......和你上不去车这件事有关。”
“这不会是法拉利想出来的什么阴招吧?”
“不是!”夏尔立刻维护起自己心爱的车队,“这只是个意外!你让我试试,肯定能解决!”
他盯着麦克斯,试图回忆起那个魔法觉醒的瞬间。当年他好像是取下了那条鱼嘴上的鱼钩——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麦克斯厚实的嘴唇上。
他看得太专注,以至于麦克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:
“所以,你的解决方案就是盯着我看?我们时间不多了,查尔斯。”
夏尔一咬牙,像是下定了决心,伸手握住了麦克斯的手。麦克斯的手掌很热,带着赛车手特有的薄茧,那股干燥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让夏尔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“现在,上车试试。”
麦克斯将信将疑,但在夏尔坚定的目光下,他还是抬腿迈向了驾驶舱。这一次,阻力消失了,他顺利地坐进了车里。红牛的工程师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。
“看吧!”夏尔松了口气。
然而,就在他指尖离开麦克斯手掌的瞬间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车中再次涌起。“砰!”麦克斯再次被弹了出来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“呃——”夏尔为这一秒都没坚持住的解决方案感到尴尬,“好歹是有进展,对吧?”
麦克斯揉了揉肩膀:“是有进展,但我想你不可能在正赛的时候,全程挂在我们的车上吧?”
夏尔沮丧地把自己的发型挠成了一团鸡窝。
“所以,你的魔法到底是什么?”麦克斯冷不丁地问。
夏尔的眼神开始游移,试图蒙混过关:“其实你不需要知道这个,对吧?”他小声嘀咕。
“查尔斯,”麦克斯的声音严肃了些,“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,你总不能瞒着我。”
抵抗了几秒钟,在麦克斯固执的注视下,夏尔终于认命地垮下肩膀,眼神飘向一旁深蓝色的墙壁。“是......让鱼不能上车。”他语速飞快地解释,“因为我没怎么用过,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解除这个——”
“等下,鱼?”麦克斯打断了他,“所以你是说我......”
夏尔叹了一口气,认命地点头:“可能是因为我最近......刷到了一条把你P成鲶鱼的表情包。”
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两秒,麦克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,他扶着夏尔的肩,笑得几乎直不起腰。“所以......在你脑子里,我是一条不能上车的鲶鱼?!查理,你的脑子真的有问题!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这不能全怪我!”夏尔的脸涨得通红,被笑得有些恼羞成怒,开始大声为自己辩护:“你本来就很像!你在雨里开得那么快,简直就像......就像鱼在水里游泳一样!而且你根本不怕淋雨!上次在斯帕,雨那么大,你连伞都不打,还嘲笑我跑得快!这难道不像鱼吗?!”
他的辩护显然起到了反效果,麦克斯笑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蹲到地上去。
等麦克斯终于笑够了,他抹了抹眼角,握住了夏尔的肩:“听着,既然你的魔法是针对鱼的。那你试试看,在脑子里把我想象成别的......比如,狮子?然后不要看我,让我再试一次。”
夏尔觉得这主意蠢透了,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他听话地转过身,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,开始在脑子里努力地“狮塑”麦克斯——想象着他金色的头发,那双带着锋利目光的蓝色眼睛......他听到身后传来麦克斯窸窸窣窣爬进车里的声音。
一声短促的惊呼,伴随着一股力道撞上他的后背。夏尔下意识转身,麦克斯正正撞进他怀里。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,夏尔赶紧伸手环住麦克斯的腰,才没让两人一起摔倒。麦克斯在他怀里僵了一瞬,然后才快速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夏尔惊奇地发现,之前弥漫在麦克斯和赛车之间的那种无形阻力似乎消失了——麦克斯甚至可以自然地靠在侧箱上。
“再来一次,”麦克斯说,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,“这次感觉好多了。”
他再次尝试进入座舱,依然被弹出,但这次他在座舱内呆了将近十秒。
他没有立刻再试,反而朝夏尔凑近了一步。他微微歪了歪头,眼睛眯起,审视着夏尔涨红的脸:“看来......你的魔法是用拥抱解除的?”
“我不知道?”夏尔困惑地眨眼,“我是说,我也没试过抱一条鱼......”
“那现在你有机会了——”麦克斯笑着打断他,尾音故意拖长。
话音未落,夏尔便感觉一双手臂有力地环上了他的腰,将他不由分说地揽了过去。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大脑一片空白。麦克斯的鼻息灼热地打在他的耳畔,带着汗水和能量饮料的糖浆味。隔着赛车服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、同样有些过速的心跳。
夏尔迟疑地抬起手,回抱住麦克斯的肩膀。
拥抱短暂而紧密,他的耳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小的、电流一般的感应。
分开时,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,夏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,麦克斯则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,目光从夏尔的脸上移开,落在了旁边的轮胎上,然后才转身,动作流畅地再次进入了RB21的座舱。
这一次,他稳稳地坐下了,没有任何异常。
夏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“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了?”在周围红牛工程师的起哄中,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,“Good luck!” 他伸出手,和车里的麦克斯击掌。
麦克斯坐在驾驶舱里,重新戴上了头盔,露出的那双蓝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。他用力回握了他的手,掌心温暖而干燥:“比赛后见。”
第二天,夏尔刚来到p房,准备今天的排位赛。那片熟悉的跃马红中,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。麦克斯正闲闲地靠在跃马红的墙上,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麦克斯?”夏尔惊讶地快步上前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来找你,”麦克斯转过身,脸上带着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神情,他张开双臂,做了个略显夸张的动作,“进行我的每日驱魔仪式。”
“每日......什么?”夏尔被这记直球打得发懵,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“你又上不去车了?”
麦克斯点了点头,表情认真了些:“看来你潜意识里,对于‘我是条鱼’这件事坚信不疑。幸好昨天练习赛时,这魔法没中途生效,没把我跑到一半从车里弹出来。”
一股冰冷的后怕瞬间击中了夏尔——如果......如果正赛时发生呢?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画面。他猛地拉住麦克斯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向红牛的P房:“快,我们......我们像昨天那样。”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。
他慌乱地伸出手,几乎是撞进麦克斯怀里,手臂紧紧箍住麦克斯的腰。夏尔紧闭双眼,拼命在脑海中将麦克斯的脸和狮子的形象重合,可那个可怕的画面——麦克斯被无形的力量甩出驾驶舱,在赛道上翻滚——却不断闪现,将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“狮塑”念头冲得七零八落。
三秒过去。
“你......你试试,”夏尔语气迟疑,他没能抓到昨天魔法解除时的那股奇异的电流。
麦克斯迈步试图进入RB21,阻力依然存在。他皱起眉:“奇怪,难道解除魔法的方式变了?”
夏尔松开他,脸上血色褪尽。“不行......怎么会?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再试一次,快!”
麦克斯看着他罕见的慌乱,眉头微蹙,但还是配合地再次尝试拥抱。但阻力就像海水的浮力,柔和但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车上推开。
“Come on, Charles......”夏尔喃喃着,绕着麦克斯开始打转,像一只没头的苍蝇,“怎么办......为什么不行了?是不够用力?还是时间不够长?姿势不对?要不要......要不要试试背一下?或者......”
他的视线飞快地在麦克斯身上扫过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头发,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棕发眼看又要被他挠成鸟窝。
麦克斯站在原地,看着围着自己打转、急得快要冒烟的夏尔。他本该因为上不了车而焦躁,但那股烦躁却在对方的碎碎念里奇异地平息了。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看那辆RB21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快把自己逼疯的家伙吸走了。
他伸出手,稳稳地抓住了又一次从他面前晃过的夏尔的手腕。
“查尔斯。”
夏尔猛地停住脚步,抬起头。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因为不安而微微放大,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麦克斯。
麦克斯看着他,蓝色眼睛一如既往的专注而锋利。“冷静点,看着我。”他握着夏尔手腕的手微微用力,“我还在这里,离开赛还有一段时间,我们慢慢来。”
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坚定的目光,像锚一样,暂时定住了夏尔慌乱的心神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。
为什么?只是一个愚蠢的表情包,为什么会让他潜意识里如此坚信不疑?那条他救下的该死的鱼,他只不过是摘了个鱼钩——
鱼钩。冰凉的金属触感像低温火焰燎着他的指尖——刺骨的雨水沿着他的头发钻进他的脖颈。暴雨如注的卡丁车赛场上,他和其他孩子都躲进了屋内,只有一辆车还在赛道上——是麦克斯。在老维斯塔潘严厉的注视下,那辆小小的卡丁车像一条划破水面的鱼,在雨幕中一圈又一圈地飞驰,带起白色的水浪。
然后,它失控了。在一个弯角,车子在湿滑的赛道上猛地打转,然后冲上了草皮。
老维斯塔潘愤怒的吼声立刻穿透雨幕传来,比雨水更冰冷。
那辆卡丁车慢慢地回到发车格附近,浑身湿透的麦克斯从车里爬出来,走到了父亲身前。老维斯塔潘愤怒的辱骂声再次响起。
年幼的夏尔站在屋顶边缘,下意识想过去看看,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让他瞬间缩回了脖子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棚屋的角落。麦克斯站在他父亲面前,低着头,没有哭,也没有动,像一尊被雨水冻结的塑像。
那一刻,夏尔莫名觉得,那个站在暴雨中被训斥的男孩,和那条被钩住、在空气里徒劳扑腾的鱼,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眼前的麦克斯轮廓锋利,幼时的婴儿肥早已褪尽,骨架舒展,肩线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开阔一些。他早已不再是记忆里雨幕中那个模糊而倔强的小影子,而是一个风格强硬、意志坚定,甚至能和FIA硬刚的家伙。
那个需要在滂沱大雨中独自挣扎的男孩,早已长大了。
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,但胸口却仿佛空了一块,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对自己无声地说道:他不需要我来拯救。
夏尔用力闭了闭眼睛,将脑海中厚重的雨幕、冰凉的鱼钩和那个沉默的男孩统统压了下去。他再次向前一步,伸出双臂。
他不再慌乱,只是稳稳地、安静地抱住了麦克斯。
那股熟悉的奇异电流,如同解开的锁扣般,轻轻划过他的掌心。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目光看向RB21的方向,轻声说:“再试试。”
麦克斯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,随即抬腿迈向驾驶舱——这一次,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,他顺畅地坐了进去。他惊讶地回头:“成功了!你怎么突然......”
“比赛好运。”夏尔打断了他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,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慌乱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麦克斯坐进那辆如今完全接纳他的赛车,深吸一口气,在心底无声地重复:
他不需要我来拯救。
现在,他只祈祷这个刚刚建立的认知足够坚固,能在排位赛的喧嚣中,牢牢守住。
排位赛结束,夏尔拿到第三。麦克斯毫无悬念地摘下了杆位。
他在混采区向麦克斯简短地道贺,随后,他和兰多一起完成了例行采访,便迅速离开了颁奖区。
经过维修区通道时,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麦克斯的杆位飞行圈车载。画面里,RB21像一道贴地的蓝色闪电,在高速弯角中丝滑地切过路肩,精准、冷静,毫不留情地榨取着每一微秒的优势。
周日,正赛日。
夏尔刚踏进P房,那个熟悉的红牛蓝再次闯入视野。麦克斯正抱着手臂,好整以暇地倚在法拉利火红的墙边。
“不是吧,”夏尔几乎要呻吟出声,一股无名的懊恼涌上心头。他真想把自己的脑子拎出来好好问问:他明明已经告诉自己、确认过一万遍,麦克斯不是那条挂在鱼钩上等待拯救的鱼。为什么他这固执的潜意识,还是死死认定这家伙是条鱼?
“查尔斯,看来你真的很固执。”麦克斯有些戏谑地看着他,“对我的看法。”
夏尔深吸一口气,排除杂念,像前一天那样走上前,给了麦克斯一个拥抱。他不需要我来拯救。 他再次告诫自己。
“好了,试试。”夏尔松开手,语气带着希望。
麦克斯走向驾驶舱,抬腿——随即,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将他轻轻推了回来。
“看来还是不行。”他摊手。
“怎么会?!”夏尔彻底懵了,挫败感让他声音都提高了些,“我明明已经想通了!你不是鱼,你不需要被拯救!为什么还是不行?”他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“什么拯救?”麦克斯伸手截住像陀螺一样打转的他,“查理,你在说什么?”
“呃——我,”夏尔猛地刹住脚步,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内心活动说了出来。他尴尬地避开那道探究的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大脑飞速运转着如何糊弄过去。
“夏尔,”麦克斯的声音沉了下来。他把手从夏尔的肩膀移到他的脸侧,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,“看着我。如果我们想解决这个问题,你需要对我诚实。到底怎么回事?”
抵抗在对方专注的凝视下迅速瓦解。夏尔认命地垮下肩膀,耳根泛起红色,几乎是自暴自弃地、语速飞快地开始交代那个源于童年雨天的、关于鱼钩、挣扎的鱼和自己幼稚的“英雄情结”的故事。
“所以,”麦克斯的眉头微微蹙起,“昨天,你认为我不再是那条需要你救下的鱼。但‘不是需要拯救的鱼’,和‘不是鱼’,是两回事,对吗?”他抬眼,直视夏尔的眼睛。
“鱼对你来说,还是什么吗?”
在蓝色虹膜的光晕中,无数鱼影游过夏尔的脑海。在游艇边,波光粼粼海面下倏忽而过的银影;浮潜时,穿梭在彩色珊瑚丛中的斑斓鱼群;水族馆里,拖着纱状长尾、优雅巡游的神奇生物......
以及魔法觉醒那一刻——那条鱼鳞斑驳、在空气中奋力挣扎的鱼。
它在空中划出的银亮弧线,投入湖水时那矫健而决绝的姿态,以及没入水面后那一闪而过的、自由的身影。
那条鱼不属于鱼钩,不属于后备箱,它只属于那片广阔的水。那种纯粹、那种奔向自己天地的本能。
而麦克斯......麦克斯属于赛道。他驾驶的蓝色闪电像鱼一样自在,每一个动作都是肌肉的反射。
当他坐在驾驶舱里,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而冷静。就像纪录片里静伏于珊瑚礁间的狮子鱼——鲜艳,华丽,贪婪,永远等待着伏击的一刻。
“可能是因为......”夏尔的声音轻了下来,他看向不远处的赛道,“你属于那里。就像鱼属于水一样。”
话音落下,P房里有一瞬的安静。
麦克斯沉默地听着,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夏尔的脸。过了很久,才开口:
“是的,没错。我属于赛道。”麦克斯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查尔斯,鱼只能在水里。”
夏尔一怔,嘴唇微张,没能发出声音。
麦克斯朝他走近了一步,“鱼离开水会死。”他的目光从RB21上扫过,落在维修区前方的赛道,“但我不同。我可以在车里,也可以在围场里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夏尔脸上,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:“或者......其他地方。”
“鱼只在乎游泳。”麦克斯的手掌稳稳地扶上他的腰侧,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,他微微前倾,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,“而我在乎的东西......不止有赛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夏尔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魔法解除时会出现的奇异电流,从麦克斯掌心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。
魔法解除了。
但夏尔并没有走开,他伸出胳膊,主动将麦克斯抱住。
麦克斯不需要他的拯救。
但或许,麦克斯可以需要他。